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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义犬》 潼河水 原载2016年7期《北方文学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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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9-8 21:00:5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义犬

潼河水

士族皆贵胄,寒门皆下流。要想出人头地,科考是脱离苦海的最佳途径。吕试虽出身贫寒,但聪明好学,满腹诗文。万历十九年,吕试告别年迈的双亲和妻儿,背着家中省吃俭用积攒的银两,继续北上,以期通过科考改变家族的命运。妻子含泪说,人家上京都有仆人跟着照料,你却只有一个人,路上要多多保重。吕试也泪眼婆娑,不要牵挂我,我会照顾我自己的,你看,还有我们家的狗跟着,放心吧。妻子摸摸黑狗的头,黑狗摇摇尾巴,亲昵地在妻子的腿上磨蹭了几下。这条狗已经陪着吕试进京几次,最终都名落孙山,垂头丧气而返。
过了淮河,到了泗州境地。深秋的天已渐渐短了。吕试在城南的一户人家住了下来。主人家热情好客,晚上备了一壶酒,炒了一碟花生,切了一碗卤肉,烫了一盘粉皮和菠菜。主人在城里做点卤肉生意,家道还算富裕。主人说,现在年成不好,下了几个月的雨,才刚刚放晴,农田都被淹得差不多了,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。吕试说,真难为兄弟了,生意不怎么景气,还如此款待。主人道,你们读书人为的是一举成名天下知,我们只是混口饭吃,得过且过。主人用手指指外边,你看,外边黑灯瞎火的,好像没有了人烟。吕试看了看外边,什么也看不到,无尽的黑暗。二人天南海北地扯着,从朱家祖坟到西楚霸王,从僧伽塔到吴越风华。他们酒少话多,直吃到三更。主人的老婆一直伺候左右,等他们吃完了才吃饭。吃饭时,吕试叫了几次,主人老婆都摆摆手,说,女人哪有上得台面的,你们慢慢喝。
第二天,主人叫醒吕试,说,你的狗偷吃了我们家的卤肉,本来今天要拿到市里卖的。吕试不好意思地说,兄弟消消气,你看值多少钱,我赔就是了。主人老婆说,钱不钱是小事,你的狗太气人了,狗是吃屎的东西,怎么吃起肉来了。主人也说,是啊,人说狗改不了吃屎,你是怎么教的啊?吕试唉声叹气,一脸的无奈。黑狗就趴在他的边上,低着头,像知道自己错了。吕试说,要不这样吧,这条狗交给你,任你处置,要杀要刮随便你。这时,狗抬起头,眼里有泪光。主人说,兄弟言重了,狗跟小孩子一样,你教训教训就行了。主人老婆说,就是啊,如果杀了你的狗,别人不骂死我们了。
吕试用脚狠狠地踢向狗的腰部,狗在地上翻滚了几下,发出嗷嗷的声音。吕试吼道,滚吧,从此不要再跟着我, 你给我丢尽了颜面。
吕试向主人赔了很多不是,说,实在对不起主人家,就让它自生自灭吧。黑狗真的爬起来冲向门外,消失在雾气蒙蒙的野外。
城外的路满是泥泞,十分的粘脚。没有了狗的陪伴,吕试像丢了魂儿,一路郁郁寡欢向北前行。
黑云又聚拢一起,遮了半边天,商谈着准备在天黑之前向人间倾倒满腹的苦水。吕试加快了脚步。刚刚落雨的时候,他终于寻到了一户人家。待第二天,吕试准备答谢人家的时候,发现褡裢里的钱没有了。他在褡裢的下方看到一个磨破的洞。显然,钱被丢了。
吕试道别这户人家,赶紧往回一路找去。乡村的小路错综复杂,随处都是羊肠小道,基本差不多,吕试很难判断来时的路途。凭着记忆,他找啊,找啊,找了五天,还是没有寻到。狗没了,钱没了,什么都没有了,什么前程什么希望都空了,回去该如何交代?吕试哭了,在雨里哭着,比老天爷还伤心。雨水打在枯黄的树叶上,噼噼啪啪,撕心裂肺。就在他万分绝望的时候,他看到不远处趴着一条狗。他迅疾地奔去,原来是自己丢弃的黑狗。黑狗趴在那里一动不动,它已经死了,整个身子蜷在那里,像一块乌黑的煤炭。
吕试蹲下来,抚摸着湿淋淋的狗,伤心欲绝。他起身到路边用双手扒着泥土,泥土里有石块有砂礓,手指都磕破了,一边流泪一边还在扒。他要深深地埋葬心爱的黑狗。坑挖好了,他来到狗的身边,吃力地抱起它。突然,吕试睁大了眼睛,在狗的身下竟然是他丢失的几串明钱。
吕试抱着狗双膝跪地,泪如泉涌。
(原载2016年7期《北方文学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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